草样年华(三)
初中当然是毫无悬念的以全镇第七名的成绩考上了本镇唯一的一所中学,其实只要你不是主动退学,无论成绩如何,终究还是可以读上初中的。所谓恶因出恶果,小学时的这帮土匪劣绅们升上初中,当然是黑上加黑,可以说就是一个学生版的黑社会缩影,奸淫掳掠、杀人放火固然没有,可是小偷小盗、调戏民女的事情却十分普遍,一年丢上十几部单车可说是小事一桩(好在当时单车便宜过车锁,所以也没人当一回事)。黑势力的发展十分迅猛,经过一年多的积累,羽翼渐丰,终于爆发了本镇中学百年不遇的“小文化大革命”(好象有点拗口),一夜之间,全校教室的课桌椅全部被砸得只剩下一块面板!那种惨状连闻讯赶来的校长也只能顿足捶胸,欲哭无泪。
然而这种磨难反而坚定了我们学习的信心,好学的同学们坐在地板上的椅子面板上,敲着课桌面板,高声朗诵: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那场景让人不禁想起红军战士敲着饭盆,吼着:天天吃南瓜,革命打天下。倒却让老师感到在悲壮之余多了几分的欣慰。
经过此次的惨痛教训,校方决定开展“整风肃反”的严打运动。一时间烽烟四起,风声鹤泪,造反派们四处逃窜,曾经使校园笼罩在愁云惨雾下的赤色恐怖终于支离瓦解。学校的氛围也开始明显好转。但终究是还有一些残留下来的赤色分子藏匿在群众当中,于是到了初三分班的时候便开始两极分化了。
其实也没有刻意的分班,但是正所谓近朱者赤,近臭者不香吧。不知怎的,分在三、四班的都是一些成绩差、爱捣蛋的,而一、二班的则是成绩相对较好,追求上进的学生,于是便有了“上有天堂,下有澡堂”之称。再后来澡堂里一些良知未泯的同学便纷纷跳出火坑,向天堂迁移。于是我们二班便创出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86人的超级大班,足足一加强排的编制,以致于到拍毕业照的时候,便会突然发现长出了许多陌生的面孔。因为那时的一二班之间可以互相往来,却从来不与三四班互相往来的,这种传统一直延续到毕业,所以现在每当有人拍拍我的肩膀说是与我初中同届时,我只能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所幸的是,这样一个大染缸,反而磨炼出了自己刻苦耐劳的意志,学习成绩在校中一直名列前茅,然而知名度也仅限于在镇上,在全县县城及属下十几个镇中,不知道有多少个比我优秀得多毕业生。当年我所在的县还是省内比较落后的地区,由于那时的中专学校还是包工作分配的,因此大多数的学子都希望能考上一所专业理想的中专学校,而不愿去再苦读三年寒窗然后再挤大学的独木桥,毕竟踏入中专学校就意味能早点进入社会找到一份工作来养家糊口,这种想法即使现在看来,也是天经地义的。于是在初中毕业面临填报志愿的时候,家里人产生了很大的分岐。
文化程度比较高(也不过就高中毕业)的表姨丈坚决要读高中,理由是读中专太没出息,好不容易成绩不错,是时候出个大学生让祖宗光荣一下了。我个人比较倾向于读中专学校,以体现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高风亮节。父母当然是两难抉择了,一方面希望我先知先觉,另一方面又抵抗不了光宗耀祖的诱惑。最后,还是叔叔取了个折衷之道,让我独独填报当时最为热门的金融学校。说起中专的志愿,最热门的无非两个,金融和邮电,而前者比后者更热门。有多热门?基本是县里中考成绩在前二名的考生才会被录取。
考试结果排名第二,不过听说有个排名第八的考生是当时县委书记的亲戚,已经铁定录取。虽然怀着几分塞翁失马的心情,可是更多的是失落和无奈,就在我收拾起心情准备迎接这一当头痛击时,录取通知书却翩然而至,原来,考第一的那小子报考了邮校。
接下来的故事,请看兄弟系列篇之《高布朗的天空》